王则柯:《信息经济学平话》(十三)


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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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经济学平话 

□王则柯 

“道德风险”(moral hazard)和“逆向选择”(adverse selection)这两个术语起源于保险行业,比方说有一群人想买医疗保险或者人寿保险。其中一些人可能有与生俱来的高风险,比如他们很容易得病,有家族病史,或天生喜欢以比较危险的生活方式生活等,而另外一些人具有与生俱来的低风险,例如家族寿命都比较长,或者很注意有规律的生活。这样的风险信息是个人的私有信息,而保险公司无从获知和观察到,那么保险公司将对所有的人以同样的保费率进行保险。 
但是,这样运作的保险公司,将很可能由于多数的投保人是高风险类型人士而破产关门。比如很容易得病的人才投保健康保险,不容易得病的人不参加保险,于是保险公司需要赔给保户的钱将远远高于他们按照平均得病率计收的保费,从而带来损失。这里,私有信息的存在,使得投保人可以就他们本身的身体情况或风险程度说谎。这样一来,从保险公司的角度看,他们得到一大堆“逆向选择”得来的投保人。平常人们说“选择”,都是往好的方面选。保险公司的上述市场活动带来的选择,“选”出来的是比较不那么好的一群。所以这种选择叫做“逆向选择”。逆向选择会导致保险公司因风险过高而破产。 
逆向选择说的是人们隐蔽其“坏”的特征而出现的结果:向保险公司投保的实际上多是特征不那么好的人,等等。 
隐蔽行为则导致“道德风险”,在保险业中的情况是:以财产保险为例,一旦人们办理了保险,他们往往会因此故意地或不自觉地忽视日常的保管工作而让保险公司承担更大的风险。一个人购买了家庭财产保险之后,将不再像以前那样仔细地看管家中的财物了。当出门的时候,他可能不再像没买保险以前那样仔细地检查煤气是否关好,易燃的电源插头是否拔下来了等等,因为现在如果屋子着火了,他将获得保险公司的赔偿。作为极端的例子,有人甚至自己故意造成火灾来骗保。在这里,因为保险公司无法观察到人们在投保后防灾行为的情况从而产生了“隐蔽行为”。保险公司面临着人们松懈责任甚至可能采取“不道德”的行为而引致的损失。 
市场经济是契约经济,市场经济讲究合同关系。以签订合同的时间为界限,逆向选择是“合同前的机会主义”,因为私有信息的存在提供给人们在合同签订前讨价还价时说谎的机会;道德风险是“合同后的机会主义”,许多行为是不可观察的或不可证实的,这就提供给人们在合同签订后不遵守诺言或行骗的机会。 
许多人都有这样的经验:商量事情的时候一切都说得好好的,但是协议成立以后各方是否按照说好的那样全力去做,就很难说。合同成立以后,不少人更多关心的是合同中自己的利益,而不是自己的责任。这就是道德风险问题。(十三) 

王则柯:《信息经济学平话》(十四)

监管成本和信誉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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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经济学平话 

□王则柯 

伪劣商品是隐蔽特征的典型例子。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是商品知识的行家,对于我们来说,家用电器的质量,土产、药材的真假,常常不那么容易辨认。为了辨别真假和好坏,就不得不花费额外的时间和精力,甚至花钱或者花人情请内行的人帮忙。信息问题就是这样导致社会交易成本的上升。你买一样东西,交易成本是商品价格以外的花费。 

交易成本可以对经济组织产生影响。如果市场交易中的信息问题过大,分散决策的市场体系将不堪重负,以等级制度为基础的体系就可能会取而代之。反之,如果市场交易中的信息问题很小,以市场为基础的体系就比较有效率。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讨论,会对企业应该如何组织,市场应该如何构造等问题提供启示。 

现实中存在层级结构、监管关系、生产的分工等各种类型的等级制度结构。究竟采用哪一种比较好,原则上说要看交易成本,特别是信息问题带来的交易成本。为什么要有公司呢?这是因为生产和销售在很多情况下不像修理自行车那么简单,需要许许多多个人合作起来的“团队工作”,但在团队工作中,一个与生俱来的难题是集体中的个人很有可能偷懒,因为总有人希望“少投入,多获取”。例如许多人一起卸货,因为偷懒是难以观察到的,或者至少是难以证实的,所以每个人都可能希望别人承担干更多的活,从而自己的消耗比较少。这就需要监管。问题在于监管偷懒本身的成本昂贵,最厉害的时候,由于实行监管使得偷懒减少带来的收入的增加,可能不足以抵消监管本身的成本。而且,人们会进一步问,“谁又监管监管人呢?” 

许多学者认为,给予监管人所有权,即剩余的索取权,可以使他们有足够的激励来监管偷懒的下属,因为在这样的制度安排之下,支付工人工资后剩下的利润将是公司所有者自己的收益。对于有些工作来说,计件制工资制度是一种好的办法,你是不是尽力我不知道,但是你完成了多少件产品,质量如何,就比较容易了解和统计。 

市场制度同样可以用来解决信息问题。比如说,企业可以采取对自己的商品或工程进行保修的承诺来向你保证它的质量,另外,企业和商人还可以通过重复多次的交易建立诚实守信的名声。信誉好的企业生意就大,可见,信誉的确是有市场价值的东西。(十四) 

王则柯:《信息经济学平话》(十五)

斯人憔悴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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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经济学平话》□王则柯 

现在在一些地方,居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温饱已经不成问题。随着住房制度改革,人们对于把自己的居所营造成安乐窝表现出更大的热情,非常讲究住所的装修。但是为了对付装修中容易出现的弄虚作假和偷工减料,未来的“业主”们真是煞费苦心。 

为什么那么苦?就是因为在初级阶段,许多装修工或装修公司的行为你不监察不行,可是要监察,又谈何容易。特别还因为不管怎么说人家是专业人员,而“业主”缺乏必要的专业知识。所以在这里所说的新旧交替的阶段,人们中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如果一个年轻人突然变得憔悴,那大概是失恋了;如果一个中年人突然变得十分憔悴,那么多半是他正在操理新居的装修,面临乔迁之喜。 

这不仅仅是说法,实际上我还真有中年同事因为“分”到了将永远属于自己的新房子,在张罗装修的过程中憔悴过度辞世。如果没有信息的不对称性,或者如果已经有成熟的制度对付这种信息不对称带来的问题,情况又何致如此?当然,你可以雇佣其他人帮你监察替你装修的工人,但这意味着你要出钱,并且会使受到监察的其他各方感到厌烦。或者你的比较内行的好友或亲朋自愿为你监工,那么你也欠了人家的人情。 

更加关注社会现象的那些经济学家认为,社会交易中存在欺诈行为的后果,并不在于谁是否能够系统地一直愚弄他人,而是这种现象的存在本身,破坏了传递私有信息的社会机制的有效性,使人们不敢互相信任。试想,在这种不信任的环境里,明明是好东西拿出来卖,但是也可能因为你说它好,反而引起别人怀疑,导致本来可以互惠的交易没有做成。或者明明是你看到他的电器或设备有隐患想帮他修好,但是因为你显得热心,同样引起别人怀疑,是不是想着法子赚他的钱,使得本来是互利的交易也没有做成。这样的情况不是很多吗。最终,无论是掌握信息的一方,还是缺乏信息的一方,都因为相互不信任带来信息沟通的成本剧增而遭受损失。归根结底,谎言使整个社会遭受损失。

的确,经济学通常假设人们不会永远受谎言的蒙蔽。意思是如果有人老是向你撒慌,他可以骗你一次、两次,但最终你会明白和他的交往是不可信的。实际上这是古语“可愚人一时,不可愚人一世”的现代经济学版本。这是就时间或历史这个“纵向维度”说的。如果就人群分布或社会总体这个“横向维度”而言,上述假设等于“理性预期”的另一种说法:尽管在个别具体的情况下,人们的判断会出错,但就大量事件统计的社会平均情况而言,人们能够作出正确的判断。个别容易出错,平均不大出错。这个矛盾,引起许多信息问题。 

(十五)